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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 Februar 一段往事、一种人生
“桂香”,一个既俗又雅的名字,说俗,是因为香、花、翠、兰的名字太多了;说雅,那是桂花的香味儿淡淡的,雅雅的,一股儿清香,令人心醉。 叫这个名儿的女孩就有着淡淡的、甜甜的可人劲儿,她是我的小学同窗,无话不谈的好友。我们在那个不经事的年代,曾约定,一起上大学,一起嫁个好夫君,一起生个漂亮的宝宝,若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,就结成儿女亲家。多甜蜜的约定,多纯情的友谊。可是没想到,小学没毕业,我们就天各一方。 那是文革刚开始的夏天,桂香悄悄地告诉我,她要搬家了,搬到很远很远的地方,坐轮船要七天七夜才能到。我问是什么地方,她神秘地说,妈妈告诉她,那是个很美的地方,城市在山腰上,夜晚的灯光和天上的星星一起眨眼闪烁,好看极了。 可能是年龄太小的缘故,我们感觉不到离别的悲伤,看着桂香幸福的憧憬,我羡慕极了,真为她高兴。 我没有为好友送行,可从那天开始,眼巴巴地盼望她的来信,哪怕几个字也行。谁知,这一去,竟过了十年......
1976年的春天,我刚下课回到教研室,小学班主任尹老师打来电话,让我晚上去他家一趟。尹老师家住在十里长街的北头,简陋的二层木板商铺里住着两家人。当我沿着昏暗、狭窄,一上楼就吱吱嘎嘎作响的楼梯来到尹老师家时,眼前突然一亮,一个衣衫褴褛但却婷婷玉立,带点野性的漂亮姑娘出现在我的面前。 “桂香”?惊喜之余,我们相拥而泣,太意外了!接下来,便是道不尽的思念之情...... 原来桂香的父亲在十年前,被打成坏分子,全家遣返重庆农村老家,桂香从此辍学。虽然遭受了种种白眼,但村里人还是善良的,接纳了他们。全家人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,靠挣的极少工分度日,生活十分艰难。哥哥30多岁了,娶不上媳妇。父母决定换亲,把桂香许给了一个驼背的中年人。倔强的桂香就在哥哥成亲的那天晚上,偷偷逃离家乡,扒火车,上货车,一路辗转回到安徽。 那年头,吃粮凭粮票,限量供应。尹老师家很清贫,无力负担桂香的生活,今天找我来商量。虽然我家的生活也很拮据,但帮助桂香责无旁贷。 从那天开始,我就偷偷地从家里积余的粮票中,拿一点送给桂香。父母有所察觉,把粮票锁在抽屉里,我就悄悄地偷一把米,用一个花手绢包着,带给桂香。另外,我把早餐的零钱积存下来,全部交给她。也就是从那时起,我养成了不吃早餐的习惯,并一直保持到今天。 这件事,最终还是被父母发现了,他们十分同情桂香的遭遇,再也不反对我在有限的条件下,继续接济她的生活。 日子过去了半年多,积余的粮票也花完了,我正在发愁时,桂香领了一个身材魁梧、相貌不俗的小伙子,来到我家。原来她在近郊找了一个家庭境况不错的农民订了婚。看到好友终于有了自己的归宿,我打心眼里为她高兴。
从这以后,桂香只要进城,都来看我,谈自己的婚后生活。看着她满脸灿烂的笑容,我以为她生活得很幸福。有时见到她身上有伤痕,她说是干活碰的,我也没在意。慢慢地来得次数少了,后来听说她生了一个女孩。 一天晚上,我刚躺下,一阵紧促的敲门声把全家人惊醒,原来是桂香的丈夫,来找丢下孩子出走的桂香。她出走了?为什么?现在何处?我一无所知,可是她的丈夫一口咬定我把她藏起来了,非让我交出人来不可,那一夜就在这无理纠缠中度过。 从此,一连串的疑问搅得我心神不宁,寝食不安,可是又帮不了桂香,感觉很无奈...... 这迷一般的问题,直到四年后才解开。 原来,桂香的丈夫是个羊角风患者,频繁发病,一发病,全身抽搐,吐白沫,翻白眼,可怕极了。桂香提出离婚,对方不允,还往死里揍她。怕她跑了,白天黑夜派人看着。直到桂香生了孩子,他们才放松看管, 桂香得以出走,从此杳无音信。 1978年春季,我考大学到了外地,心里还一直惦记着她。桂香,你在哪里?日子过得怎么样?
1980年,父亲高兴地告诉我,桂香有下落了,她在城里和一个人合伙摆了个经营盐水鸭的小摊。 我在暑期见到了桂香。她没变,还是那种带有野性的美,只是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细微的皱纹。谈到她的过去,我们都唏嘘不已,百感交集。农民丈夫因病发溺水而亡,女儿被公婆送了人,便寻不得。为了生存,只好做起了小生意。 也算赶上了好光景,渐渐地,桂香的生意越做越大,她和合伙人也结为夫妻。逢年过节,她总要带上一只咸水鸭,到家里看望我的父母。后来,听说她把重庆的火锅引到江城,开起了桂香火锅城,生意红火极了。 听父亲说,她赚够了钱,准备周游全国,甚至把火锅城开到郑州,我真为她的事业成功而感到高兴。 突然又听到一个消息,她不干火锅了,跑到北京某一学校,专心学习服装设计,而且小有成就。现已回到山城重庆,开了一家服装厂,把父母、兄妹接到身边,全家人终于团聚。 许多年过去了,我们再也没有见面,也没有任何联系。但桂香的故事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里:她是那么苦难、却又那么鲜活;她是那么坎坷,却又那么坚强!
敞开你的一扇门哪/世界离你还那样远吗/钟儿滴答流浪飞沙/真得把颗童心带走了吗/无止浪迹海角天涯/不忍断的根不忍忘的家/时光如梭路儿蹉跎/回首旷野又铺上繁花/一声呼唤儿时的伙伴/梦已离开一切又回来/一声呼唤儿时的伙伴/云儿散开笑容又回来/我的伙伴呀/你还是那么地可爱/
桂香的一生可以说是我们这一代人的缩影,只有经历过的,生活的感受才是最真实、最深刻的! 这是一段往事,成就了一种人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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