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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8 February 爱的心曲
父亲在家里是老么,上有几个姐姐,娟子姐是我大姑的女儿。8岁那年寄养在我爷爷家,和我父母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,感情十分深厚。 记得我上小学时,最爱回老家度假。我的老家是个山青水秀的小县城,离九华山只有十余里路程。门口是一条宽宽的、浅浅的小河滩,雨季时,河面宽阔,可以行船.平时,露出大片的鹅软石河滩,那些细细碎碎的小石子,在阳光的照耀下,闪烁出五彩缤纷的颜色,诱人极了。 娟子姐经常带着我到河里洗衣衫,在河中心,找一块平坦的石头,拿起棒槌,一下一下地捶打着衣服。我在一边闲着无事,调皮地把水撩到她身上,她吓唬我,放下衣服假装捉我,我啪嗒啪嗒地踩着一路的水花,笑着跑到河的那边。
娟子姐还喜欢领我上山拾柴禾,我们穿着自编的草鞋,沿途采摘很多不知名的野花,做成花环,戴在头上。上山的路旁有很多的桑树,红颜欲滴的桑果,诱得我们一边吃一边采,荷包塞满了,嘴也吃了个乌黑巴叽。 几个时辰过去了,娟子姐拾了一大捆柴禾,而我只顾玩耍,一无所获,随意捡了几根指头粗的小树杈,扫打着路边的小石子,悠哉游哉地跟着娟子姐下山了。 有一次,我学着娟子姐劈柴,一不小心,劈到食指上,疼的晕了过去。娟子姐心疼得直掉泪,赶紧找块干净布替我包扎,又跑到十多里以外的寺庙,求来了香灰,给我敷上。直到今天,我的左手食指上还留着一道深深的刀痕。 娟子姐只比我大五岁,但她十分懂事,我知道那是家境造成的。她出生时,因是女孩不受欢迎,8岁那年又因母亲被打成右派,寄养在我爷爷家。那时,爷爷家的生活并不富裕,多了一口人,就多了一个负担,奶奶不高兴,对她十分刻薄。只让娟子姐读了三年书,便让她辍学了.从此,娟子姐稚嫩的肩膀上承担起全家所有的家务活。 我记得有一年冬天,她破冰洗衣服,两手冻得又红又肿。回来后,奶奶让她缝补衣裳,手握不住针,没有按奶奶的吩咐做完事,结果挨打受饿。爷爷十分疼爱她,小心地呵护着,碰上好吃的东西藏起来,悄悄地塞给她。 娟子姐虽然读书不多,但十分聪明。什么《三字经》《女儿经》,倒背如流,她只要听我背一遍书,立马记住,当我背错时,她就及时地给我指出来。 不经风雨,哪见彩虹。娟子姐就象山岩夹缝里的小树,顽强地、不屈地生长着,最后竟出落成一个人见人夸的俏姑娘。一双扑闪水灵的大眼睛,棱角分明的嘴唇,忽隐忽现的笑酒窝,凡是接触过她的人无不夸她爱她。我最爱听娟子姐说话了,快人快语、笑声朗朗,好像在她身上没有任何烦恼。 其实不然,娟子姐心里苦着呢,我们家人对她的坚韧和内敛十分了解,又十分佩服。 ...... 娟子姐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,说媒的踏破了门槛。这时,我奶奶已去世,婚姻问题,爷爷由着娟子姐自己作主。她一点不着急,耐心地寻找自己的如意郎君。终于有一天,娟子姐的生命中出现了一个令她十分倾心,并为之奉献一生的男人,他就是友保哥。 当年,身为某县机械设备厂工人的友保哥,出差偶遇娟子姐,两人一见钟情,遂定终身。一年后,娟子姐就嫁到离家四百余里的友保哥家。这下我高兴了,因为从我家出发,只需5角钱就可以坐火车到娟子姐的新家。 友保哥家三世同堂,大大小小十口人,在当地也算是大户人家了。娟子姐的新家在老宅子里,有15平方米,一色新家具。 婚礼那天,红纱红帐红俏娘,新衣新被新佳人。贺礼的人络绎不绝,特别是友保哥的那些同事们,最爱往娟子姐身上蹭,夸她是“演员的脸蛋,运动员的身材,大家闺秀的风范”,乐得娟子姐一个劲地往他们口袋里塞糖。 新房的马桶里放满了红枣和桂圆,老人说,这叫“早生贵子”,新床上撒满了花生,这叫“花着生”,既生男又生女。 娟子姐的新婚生活幸福美满,不到三年,生了一个女儿、一个儿子,一对小人儿聪明、可爱、漂亮,人见人爱。娟子姐的贤惠孝顺、大气能干,获得了全家老小的信任,成了全家的主心骨。更难能可贵的是,娟子姐把我爷爷接到身边,精心伺奉。当老人腿疮复发,流脓流血时,她把老人的床就安放在自己房间,日夜照顾,毫无怨言。 娟子姐的品行为人赢得了众多街坊邻居的赞赏,友保哥更是庆幸自己娶上了这么好的媳妇。在我的印象中,友保哥人长得帅,心底善良,但不爱说话,我们熟悉后,谈论最多的是他对娟子姐的赞叹。看到他们夫妻恩恩爱爱,如胶似漆的感情生活,我从心底里为娟子姐高兴。 可是,“天有不测风云”,一次意外的工伤事故,夺走了友保哥的生命,娟子姐撕心裂肺、肝肠寸断的哀恸之情,至今还让我们感伤不已。 失去了主要经济来源的友保哥家,愁云笼罩。虽然小叔子接班当了学徒工,但无法挑起全家的生活重担。娟子姐从悲痛中振作起来,一边忙家务,一边出外找工作,扛麻包、拉板车、砸石子,只要挣钱,什么都干。到了晚上,安顿老人孩子睡下后,她伏在灯下读书自学到深夜。几年下来,竟达到初中文化程度。 小叔子成家立业后,承担起照顾老人的责任。这时,娟子姐才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了久违的故乡,应聘到一所中学当了会计。每逢过年过节,她都要到友保哥家看望公婆,尽自己的孝心。 在娟子姐最困难的时候,我父母伸出援助之手,每月寄给她十元钱,娟子姐推脱不掉,就存起来,到了春节,带上鸡鸭、茶叶,连同这些钱一并又孝顺我父母。每谈到这些,父母都感叹娟子姐的情义深厚。 友保哥去世后,方圆百里,包括老家人为娟子姐的再嫁,牵线搭桥,但她一一回绝。娟子姐对我说,她忘不了友保哥,他们的爱情太珍贵了,在她的心里,友保哥永远活着。每天晚上就寝时,她都要和友保哥说说话,谈谈心。2004年,我抽空去看娟子姐时,在她的卧室里,还看到友保哥的大照片,俊朗的友保哥微笑地看着我,引起我对往事的美好回忆...... 娟子姐的身世是坎坷的,生活是艰难的,但她又是幸福的、快乐的。友保哥的爱让她吸允了生命之花的甜浆;她对亲人的爱,又使她扬起生命之旅的风帆! 今天这篇小文,不是娟子姐对我的深情,让我萌发写她的欲望,而是她对人生和爱情的理解,让我的心里涌起汩汩的清泉,激发着爱的思维,诉说着爱的心曲...... 回應 (10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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